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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转载】枸杞小贩  

2018-01-27 00:15:36|  分类: 情感生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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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转载自大漠《卖枸杞的小贩》

枸杞小贩 - 大漠 - .


 

     
     已近大寒,市场上的行人笨拙地穿梭着,买乡下的农产品居多。有个卖枸杞的吆喝声似乎听着有些熟稔。近前一看是他!只是比农垦时见过的样子老了许多,这么多年在城市里见着是一种意外。
 
     他身上灰色羽绒服已经穿成一块块黑呼呼油渍。我打个招呼,他缓慢回过头看着我,嘴唇动了一下,终究没有出声。看得出来有些忐忑,手里不停摆弄秤将红红的枸杞装进几个小袋子里。每天有很多农村人进城在这条街上贩卖,也因为这个人的经历比较特殊,我还记得。
 
       在西乌兰计永丰有些人知道这户人家,离村子远,旷野独居,平时没人去。许多政策村干部都在默许的边沿,那时也就是不到三十岁,还算年轻,残疾最轻的一个,家徒四壁,屌毛也没有。
 
        我没见过他们种田,基本靠大队和乡亲们照顾,东家给点西家施舍一点过活。他的弟弟小他两岁,比他坡脚的厉害,聋哑人且有先天性疾病。哥俩娶了一个残疾女人,不能直立走路几乎看不出年龄,埃克斯腿左挪挪右挪挪那种。一个苍老的母亲,十几只鸡在草丛里啄食,一条四眼狗,黄毛黑嘴,懒洋洋地在门前摇着尾巴。两个孩子一个炕上萎着,一个刚会走的样子,所有家庭成员都黢黑一团看不清脸。也不知为什么,这地方人有水也不洗脸,蓬头垢面,乱糟糟的家私杂物东一堆西一堆,前院面对河滩是一片盐碱地,沙窝子里生长着天然的矮树丛,枸杞和一株株蒿子围住破旧干打垒土坯房,远处是浩浩荡荡的芦苇。
 
        几颗老态龙钟的弯柳傻乎乎地趴在房后不远的沙包上,似乎要挡住四季风沙,不让它摧毁天底下仅有的一座快要坍塌的窝棚。
 
        我们农垦大院和他家隔着很大一片杨树林,也是某个部门多年前废弃的两排宿舍翻修过来的。过了滩涂就是通往湖边必经之路,有时赶着毛驴车去公社买口粮草料顺便在他家门口停一下,看看有没有可捎上的。回来时放下一点油盐酱醋生活必需品。还有大伙穿过的旧腈纶秋衣秋裤。
 
         一开始只听说这农户哥俩娶了一个老婆,觉得很畸形也很奇怪,所有人都好奇去看看这看看那。后来在村长家喝酒时谈起这事,村长说老太太年轻时俊俏,不满意父母给定的娃娃亲,在逼婚的档口偷偷和叔伯家表哥私奔了。
 
        由于是近亲,多年后带着两个不健全的孩子回来,家族容不下他们。为了远离人们非议,父亲找了几个帮手在离村子较远的河滩高地盖个干打垒的土坯房,过了一辈子。男人死后这个家逐渐维持不下去了。幸好有这个渐渐长大的大孩子,虽然不像村里的孩子那么聪明,里里外外砍柴做饭维持生计还是没问题。眼看俩孩子都老大不小啦,娶不起个媳妇,生活拖累,母亲拉扯一家感到一天不如一天。于是托人从远道给哥俩个说个残疾女人做媳妇,用马车捎过来的,想着自己哪天走后也算有个家。黑黑的屋子全家都在一铺大炕上。乱糟糟的棉被永远堆着,大人孩子都在里面钻出钻进。而后他们又陆续生了俩孩子,像是从炕上滚出来的土豆,沾着泥、带着土,从土里繁衍。可喜的是都健全,至于孩子是老大的还是老二的也就没人计较,反正一个姓能过日子就行。
 
         当时我在农垦食堂掌厨,副食品猪肉,小干鱼单位不时从城里送过来。几十人的饭菜是按人头做的,有回城办事或者出门,吃不完剩余的饭菜放在盆里,谁路过都会主动顺便捎过去。自留地里的蔬菜,秋收庄稼虽然不多也拿出一部分送过几次。和很多邻村人一样完全出于对这个残疾家庭的帮助,后来农垦撤退就不知所踪了。
 
        过了几天我又在老地方见着他,买了二斤枸杞,他坚持把剩余的钱找给我,拗不过他。他说我认识你,见你路过很多次。那你为什么不打招呼?我说。他搓着又黒又粗有些皱裂的手难为情的样子。也许自卑或者很在意城乡差距的隔阂,还是自尊无从所知。
 
        出于尊重我没有问及他家情况,我知道稍一触碰就会撕裂他的痛处。他渐渐放下戒心主动和我攀谈起来,说母亲,弟弟,妻子都走了,河滩沙窝子里的窟垒房被开发商征地盖了度假村,两个孩子不愿种田到城里打工。村里人也是一样,死掉的都死掉了,年轻人他乡谋生居多,他搬到永丰村里住,那里闲着的房子,都是些老弱病残留守户。他倒腾这些农产品到城里卖,主要是顺便看看孩子们,挂念他们生活,也担心他们不会会照顾自己,其实都挺好的,比他那个时候强。大孩子买了房子叫他搬过来,他不想拖累孩子,河滩大堤沙窝子里埋葬着他的父母妻子弟弟,闲下来或到祭日去和他们说说话,从父母铸造好的苦难牢笼里凑合到和他们一样躺在那也就安心了。
 
      从那次以后再也没见过他。其实这世间的人活着都挺不容易,但愿各自如愿吧。
 
 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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