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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【转载】坟茔  

2018-01-26 23:48:08|  分类: 杂谈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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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转载自《坟茔》

 

 

       小的时候,村野里有几处大的茔盘。所谓茔盘,就是家族墓地,也叫坟盘。

       盘,含有规模之意。老家人遇红白喜事,兴流水席,其中汤品(即小吃)有七八道之多,于是便有一项重要活计“端盘子”。盘子三四尺见方,摆着盛得满满当当的九只大碗。而桌与着间通道狭窄,端盘的汉子有时需要将盘子举到头顶以上而滴水不洒,颇见力道与功夫。当然了,如小孩“洗三”或做满月之类小型庆祝,就不需要一个专门端盘子的了,桌上一人直接到厨房端碗就是。

      一盘而多碗,那坟盘里也就坟头众多,地界跟着自然也就大了许多。

       村落以及所属的地畛,均呈北高南低状,而村南是无边的蛤蟆滩,一片野生芦苇,水碱很大,无法垦种,按眼下的时髦叫法就是湿地。如此一来,世世代代村人死后的落脚地儿便一无例外集中到村北。秋冬的话,站在村北头,那一座座坟头便可以尽收眼底。那些沟沟坎坎,峁峁岭岭,仿佛一个巨大的怪兽虎视眈眈盯着这些尚未作为土馒头馅的众生。

       本村落里的祖祖辈辈,就这么过来。

       幼时独自个是万万不敢野到那些茔盘里去的,不过,那时候孩子多,几个孩子一结伴,熊孩子的基因一下子便被唤醒了,没有什么什么事情不敢做。那些平素岸然尊崇,同时又鬼气森森的的茔盘便成了玩乐地儿,有探险的意味呐。茔盘是谁家的,甚至那座坟头里埋的是谁的老爷爷孩子们都清楚。于是,跟那堆白骨的曾孙或元孙有过节的孩子便站在坟头上撒尿,一边做着鬼脸喊:老子给你敬酒来喽。

       夜晚的坟茔里是很少有人敢贸然前去的,即便是有月光,那茔盘里依旧是黑魆魆如地狱,残碑断碣隐隐泛着冰冷的青白,恍然如白无常悠然而来。树的枝叶间偶有猫头鹰凄厉的啼叫,像是对闯入者的警告。

       文革之后的许多年里,在祖茔里立碑被视为封建流毒,如果家中成分不好或本人有“帽子”在顶,譬如属于地富反坏右,那就更是为敌对阶层树碑立传,绝然是不被允许的。于是村野碑碣就很少见了。而这几年,立碑的风气重开,谁都想永垂不朽嘛。不过,这些石碑制作得实在是粗糙,造型不伦不类,上面的刻字也拙劣之极。哈,庄稼人真是好打发。

       先前的坟地景致很是讲究,首先树多,密密匝匝,主要是柏树,间或也有榆楸槐椿之属,也有柿子,黑枣和杜梨,粗壮到合抱不住。地面则以莎草为主,杂以虎尾草,刺蓟,蒺藜等,厚实如地毯。偶尔也有放羊娃把羊群赶到茔盘上放牧,但前提是肯定坟茔的主家不会发现。

       还有一种树须专门提及:青杨,跟松柏一样专栽在坟地里的,笔直高大,俗名叫鬼拍手。夜晚的旷野万籁俱寂,风过时,青杨树的叶片会撞击摩擦,哗哗啦啦,极似众人拍巴掌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 茔盘里的附着物主要有:石碑,石供桌,石旗杆,石灯台,土地神龛等等,石人石马之类是没有的,草野人家,普通百姓到不了那个份。石碑一般并不那么光秃秃兀立,二是有一层保护,一大块整石凿就的屋坡形顶端,周边砌青砖,碑体嵌于其中,如果不着意破坏,那碑矗立一千年没有任何问题,尽管死者只是一个草芥之人。石供桌置于坟脚的位置,祭献时用来放置供品,长条形,饭桌般大小,厚达五六寸,桌面极平整光洁干净。生产队时有时得送饭到地头,有人便把供桌当饭桌使,按说很不吉利。也不尊敬死者,但二愣子们是偏不信那邪的。不过,还是很少有人一屁股坐上去的,毕竟有亵渎神明之嫌。坟地里为什么会有石旗杆呢?大概是取旗号之意罢,通常为一对儿。高的可达两三丈,数截,愈高愈细,底粗逾当地关爷庙大殿的立柱。不过,峣峣者易折,摧枯拉朽之下,大多只剩下最底的一截。石灯台与石旗杆的样子近似,两两出现,下端有大磨扇般的灯盘,灯柱当然用不着那么高,顶端雕凿成火苗状。

       据说外国人习惯把墓地建在活人生活区,类似于中国的园林或公园,怎么考虑咱不知道。而国人则习惯于坟茔远离村落,大概是意在强调阴阳两隔吧。本村的那种抬眼望而一览无余则系特殊地理形势所决定。

       于是,时常有家族老者训斥晚辈:你看你做的那都是啥事,老先人老祖宗都在看着呢。

 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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