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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转载】灵宝人的热炕头,可不是随便就能上的 | 豫记  

2016-11-25 11:49:14|  分类: 情感生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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灵宝人的热炕头,可不是随便就能上的 | 豫记 - 豫记 - 豫记

 

前天,二十四节气中“小雪”这天下了一场大雪,气温骤然降低,望着飘洒的雪,我不由想起小时老家的土炕。上世纪六七十年代,冬天里寒风呼啸,乡村生活十分清苦,御寒设备上不要说什么集体供暖以及电热毯、电暖器,甚至连热水袋都极少见过。漫漫长冬,用柴禾把土炕烧热,一通热炕就是一家人最好的依赖和取暖方式。


张木霞 | 文 李当斌 | 图

豫记微信号:yjhltxdjm


盘一个好炕,讲究真不少


在我老家灵宝,砌炕叫盘炕。


过去,乡下人无论住窑洞还是房子,屋子里最显眼的就是大大的土炕,家家的炕都砌在窗户根,家家的大锅头都和炕连着,无论这大锅头是在屋里还是屋外。


砌在窗户根的大炕比窗户低不了多少,以便于坐在炕上的妇女借用窗外的光线,做她们一年四季老也做不完的针线活。


炕有大有小,有直炕有拐角炕,选择哪一种取决于屋里地方的大小和布局。


灵宝人的热炕头,可不是随便就能上的 | 豫记 - 豫记 - 豫记

 

盘炕、盘锅头虽然是泥土活,但绝对是技术活,绝不是人人都会弄的,要叫匠人。匠人盘的锅头,烟不会从灶火口冒出来,不往炕洞眼里走,烟火完全是从炕里面经过的。


所以稍微烧一把火就有热炕了,稍微多烧一点,炕就热呼呼。有了热炕,在寒冷的冬日,整个屋子或窑洞就没有了寒气。外面北风呼啸,屋里,一上到热炕上,数九寒天就不那么难过了,硕大的土炕起到的作用相当于暖气。


遇到家里过事,还有过年前几天,烧得火多,人们要在炕席下担根长棍子,把炕席篷起来,否则,炕席会被控着(被热气烧坏),晚上炕会烙人睡不成觉,身子来回翻。到了夏秋天,不用热炕了,弄一块糊踢(土坯)把炕洞眼一堵,烧火的烟就进不去了,炕就不热了。


灵宝人的热炕头,可不是随便就能上的 | 豫记 - 豫记 - 豫记


怎么盘炕才能热呢?我说不清楚。匠人把炕厢里的一二十个或二三十个糊踢,横七竖八摆得像迷宫,不懂行的人还真看不出门道。


炕盘得好,烧火的时候,烟乖乖地从炕洞眼进入炕里面,然后在炕肚子里既顺着主烟道走,又分散走遍所有的偏烟道,最后顺顺溜溜上升至房檐下或窑庵下高高的烟囱,最后从烟囱口摇曳着冒出来,越冒越高,越升越朦胧,然后才有了文人笔下的小小村落,袅袅炊烟的景象。


冬天最温暖的事儿,就是坐在炕上


我家住的是房子,炕在屋里,大锅头在屋外天檐下窗户根,一个四方大窗户把它们分隔两边。


早些年,农人们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。人们都是天不明就起来上地干活,只要能看见路,到地里天就亮透了。谁家人懒,天明了才睡起来,人们就说,那一家人睡到老天大明,干活干个天心,不是过日子人。


灵宝人的热炕头,可不是随便就能上的 | 豫记 - 豫记 - 豫记


有几年分有自留地,给自己干活,男人们早起一起来,露宿明就去地里了。妇女先放鸡窝,梳洗,扫地,拾掇完了才生火烧滚水(开水),烤几片馍,给地里人随后去送一碗酸滚水(盐醋葱花辣椒油,把馍泡进去),叫做送半清晌。


冬天里天冷,女人们天不明起来先填灶火,烧半锅滚水,把一个竹皮暖壶灌满,再兑成温水以便一家人洗手脸。给男人调一碗酸滚水,男人喝了再下地干活,还有一个目的,天冷,先把炕烧热。


冰天雪地大冷的冬天,人口少有学生,日子稍微润活一点的家,会头天多做点晚饭,吃不完剩在锅里。第二清早,大人起来先往大锅头里填几把火,把酸饭热热,让娃喝半碗,然后去上学。一来让娃在学校不太冷,二来热炕就烧好了。


灵宝人的热炕头,可不是随便就能上的 | 豫记 - 豫记 - 豫记

 

我十六岁高中毕业开始在村里当民办老师。那时候的农村,学校条件很差,土木房子,纸糊的窗户,长木板土坯台桌子。冬天里,教室就是干冻。孩子们大部分衣裳破旧单薄,有的穿着单片鞋。


写字,一会儿手就冻得轱哩轱辘握不住笔了,一会儿把手放到嘴跟哈一哈,一会儿哈一哈。实在冷的不行了,让孩子们早起上学来,每人带一些玉米芯儿。一下课,赶紧在教室后头生一堆火,孩子们围过来,把冻的红通通的涩哩涩巴的小手伸在火堆上烤,脚还乱跺,嘴吸溜吸溜的。


我一早起在冰冷的教室里,给十几个一二年纪学生上一节语文一节算术课,也冻的缩手缩脚。我那时每年冬天都冻脚,脚后跟、小拇脚指头冻的一块一块红肿。手也冻红疙瘩,但不裂口子。记得,黑了睡在被窝里一暖和就发痒,在被窝里跐来跐去。


灵宝人的热炕头,可不是随便就能上的 | 豫记 - 豫记 - 豫记

 

那时候过冬天,就是穿棉裤棉袄母鸡鞋,没有什么毛衣长大衣保暖鞋等。我记得,一下学,我一进家门,迫不及待脱鞋上炕,把脚腿伸进热炕上的半截褥子里,把手也伸进去。半截褥子里热乎乎的,马上感到真美。屁股下面一会儿也坐热了,真美,真不想下炕了。


还没开始吃饭,娘把灶火里烤好的一个红薯或半块黄馍,把灰拍拍吹吹,从活纸窗格子递给我,我双手抱着吃起来。


没有热炕,就吃不成馍和豆芽了


热炕不仅仅在冬日里给农人一家带来温暖,而且,农村人离了热炕几乎过不成日子,这话主要指冬天。


过去,没有卖安琪酵母的。我的老家蒸馍都是用自家做的酵团儿,不用一点碱。到了冬天,如果没有热炕发酵子、发起面、横馍(做好的馒头再发起来),那就蒸不成馍了,而我们灵宝老家人吃饭,一天三顿离不了馍,你说没有热炕怎么过日子?


现在,农村除了老年人还保持着睡炕的千百年老习惯外,大多数人家已经不睡炕了,人们睡床,年轻媳妇都是席梦思。蒸馍用电褥子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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热炕,还可以让冬天里能生成豆芽。我记得,每年腊月二十前后,娘就开始为过年生豆芽了。生一大瓦盆绿豆芽,一大瓦盆黑豆芽。两个大瓦盆,白天并排摆放在炕根炕洞眼最热处,晚上,炕上伸展父母我和弟弟两通被子,两盆豆芽挪放在父亲那头炕头上。


大年初一娘调的绿豆芽肉丝凉拌菜,酸爽利口。娘蒸的黑豆芽粉条包子,炒的黑豆芽豆腐菜都真好吃,这些饭菜平时是吃不上的。


上炕坐、睡热炕,寓意这么多


老家人的炕还延伸出更多作用和意义。


过去,农家屋里地方狭小。来了挈(客的意思),进到屋里,男挈坐在脚地(读jué,地上)板头上,或坐在炕边儿,女挈都是坐在炕上,我们知道,过去的妇女都会盘腿坐。


特别是寒冷的冬天,挈一进屋,主人就会说,“上炕,上炕”,越亲近的挈越往炕上让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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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家的炕还是饭桌,特别是冬天,室外天寒地冻吃不成饭。老家人都是一个条盘,把馍、饭、豆糁水子、秦艽水子,一盘炒菜、一把筷子一下子全端上来了,放在炕上。


客人坐在炕上吃饭,女人或盘腿,或腿向后坐着吃。男人脱了鞋,在炕上纥纠(蹲)着吃。大部分时候男人坐在炕沿边儿吃,或把条盘放在炕沿边儿,人坐在板头上吃。


上炕坐,睡热炕,还表示着老家人对挈很亲的含义。我记得我家大姑来了,父亲都是另找地方去睡觉。大姑无论住多少天,都是和我们一起睡在大炕上。娘总是给大姑单独加一通被子,抻在炕眼处,那儿最暖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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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家的炕还延伸着规矩。家里人口多,有几眼或几间窑或屋,但也只有一通热炕。其它屋子的炕,没有锅头连,但留有烧火口。孩子们屋里的炕是不让烧的,做饭柴火都很紧张,那能乱浪费烧炕。


冬天太冷了,孩子们的炕可以在炕席下面铺一层谷瓤子,睡着也可暖和。睡觉时,都是穿着衣裳坐在被窝里,先把被窝暖热再脱衣裳。但是,男娃子娶了媳妇,冬天就可以沾媳妇的光睡热炕了。


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,“新媳妇烧热炕等下雪”。冬天里,只有开始下雪了,新媳妇才可以开始烧炕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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烧炕棉柴最好,棉柴长,点着后能伸到炕洞深处,烧炕最美。如果新媳妇烧炕抱一大抱棉柴,婆婆就不高兴,就说媳妇不会过日子。说,“炕烧一下,不冰人就行了满,抱那么大一抱棉柴,都能做几顿饭,不知道她娘家多有柴火烧!”那时候,为烧炕婆媳闹矛盾多的是。


以至于炕延伸出了抽象意义。农村人朴实厚道,待人十分热情,但也有人对人冷淡。遇到这样的人,人们就说,nia对人就是烧不热的炕——冷biabia。


炕在农村人的生活中占据如此重要的地位,人们就不难理解“三十亩地一头牛,老婆孩子热炕头” 这句家喻户晓的话了。


作者简介:

张木霞 ,退休教师,爱好阅读,喜爱乡土文学,初涉乡土文字写作


李当斌,洛阳高校教师,即将退休,喜欢摄影,执迷于中国古建筑和即将失传的手工业,边挖掘,边整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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